2023年6月,中宣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文物局发布《关于开展廊桥保护三年行动的通知》,要求“深化廊桥信息留存和研究,深入挖掘廊桥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审美价值、科技价值和时代价值,围绕廊桥文物本体、周边历史环境要素、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历史文脉的价值研究,做好廊桥价值阐释和传播。”3年后,国家文物局近日组织廊桥保护成果主题宣传活动走进福建,聚焦古廊桥的保护传承现状,记录本体及其营造技艺的保护实效。
摸清家底精准建档
福建廊桥从宋、元、明、清至近代,见证了区域开发、族群迁徙、商贸往来、社会治理的完整脉络:万安桥石碑记载历代修缮历史,龙津桥遗存宋清两代题刻与碑记,寿宁廊桥串联闽浙古道;每座桥都是历史的实物见证。
3年来,福建把廊桥信息留存作为价值挖掘的前提,结合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开展全域廊桥文物专项调查、廊桥及周边附属建筑专项调查,为每一座廊桥建立“身份档案”。福建省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处三级调研员王启刚介绍,福建现有登记文物廊桥547座,占全国总数的近1/4。廊桥散布山野,承载着乡土记忆与营造智慧,如何全面保护、科学阐释是福建三年行动中的重要课题。
“廊桥保护首先要摸清家底、留存信息,把每座桥的历史、结构、工艺完整记录下来。”王启刚介绍,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中,福建新发现廊桥24座,完成100座重点廊桥精细化测绘,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以上的廊桥建立数字档案,宁德、南平还建立了廊桥保护名录。
信息留存不止于桥梁本体,更延伸至周边历史环境。福建将廊桥保护“两线”范围纳入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统筹保护桥亭、古道、碑刻、水系等要素,让廊桥回归完整的乡土文化场景;同时,深挖廊桥历史、文化、审美、科技、时代价值,出版《福州廊桥文物》《闽北木拱廊桥》等研究成果,举办学术研讨与专题展示,让更多人了解藏在深山里的古廊桥。
修复万安桥
2022年8月6日夜,一场大火打破了屏南县长桥村的宁静。始建于北宋、历经多次修缮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万安桥不幸失火,桥体严重损毁,仅东侧一孔桥廊与桥头大圣庙幸存。
“从我记事起,这座桥就立在这儿。夏天在桥廊下乘凉听老人讲古,农忙时在桥上晒稻谷。它就是我们长桥人的根啊。”村民老包痛心不已。
面对这场意外火灾,福建迅速组织灾后修复工作,划定保护范围、抢救残留构件、排查安全隐患,最大限度避免文物二次受损。700万元中央文物保护专项资金和村民自发募集的440余万元共同托起古桥重生的希望。
作为万安桥修复“主墨”,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宁德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黄闽辉深知责任之重。他所在的黄氏家族自1932年便与万安桥紧密相连,四代人先后参与这座桥的几次修缮与重建。此次修复,他与哥哥黄闽屏接力父亲、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黄春财,继续坚守传统技艺营造初心。
“修复不是简单的重建,而是要完整延续古廊桥的原形制、原结构、原工艺,每根木梁、每个榫卯都要留住历史印记。”黄闽辉说,修复团队严格遵循“修旧如旧、最小干预”原则,对火灾残留的200多件构件逐一甄别、编号,进行防腐处理,在保障安全的基础上让可复用的全部归位,甚至保留火烧痕迹,“借此印记铭记教训”。
从2023年7月动工到12月主体落成,再到2024年8月通过最终验收,万安桥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
晨雾轻笼溪面,水汽漫过飞檐,万安桥静卧在长桥溪上,提着菜篮的村民从桥上走过,几位老友倚着廊柱闲谈,一位母亲缓步跟着骑滑板车的孩子;这座“全国最长木拱廊桥”成为福建廊桥保护三年行动中灾损抢救、活态传承实践的生动缩影。
守正创新赋能乡村振兴
廊桥的生命在于技艺延续,更在于价值活化。3年来,福建把非遗传承与文旅融合作为核心抓手,让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代代相传,让古廊桥成为乡村振兴的“幸福桥”。
“传统技艺不能丢,文物修缮必须坚守营造技艺,坚持最小干预。”黄闽辉说,但在安全防护中可以使用木材防腐、智能消防、智慧监管等现代技术,用科技手段为桥体结构筑起安全屏障。
目前,福建共有木拱廊桥营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26人,其中,省级代表性传承人3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8人、县级代表性传承人15人。福建推动传承人将营造技艺带进高校课堂,培养营造技艺后备力量;建成寿宁廊桥博物馆、木拱廊桥(屏南)展示馆,推出非遗大课堂、国际桥梁遗产研习营,让营造技艺走出工坊、走向大众。
在活化方面,“廊桥化境”主题游径串联古浙闽赣村落、自然景观与非遗体验。万安桥修复后成为“网红打卡地”,带动周边民宿、餐饮、土特产销售持续增长。依托万安桥的历史文化内涵,当地打造“万安宴”民俗品牌,举办研学、展演等活动,构建“保护—展示—体验”一体化体系,让村民共享保护成果。同时,联合央视摄制《廊桥寻宝》专题片,用镜头讲述廊桥故事;举办“廊桥申遗 全民助力”全国高校巡回展,吸引青年群体关注;推动歌剧《鸾峰桥》入选新时代舞台艺术优秀剧目,以艺术形式传播廊桥故事。
摸清家底、精准保护、灾后修复、活化传承,福建廊桥保护三年行动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实践之路。
位于宁德市寿宁县下党乡的鸾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