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网9月18日讯（本网记者 康金山）“拿这个药，一天两次，不敢摸到眼睛。”9月15日上午，记者刚走进武夷山市吴屯乡大浑村卫生所，就听到彭青茂正用方言细细叮嘱前来拿药的老人。诊桌前，他深深佝偻着脊背，踮起脚尖、探身向前，才能将药递到村民手中。话音未落，电话又响了——“青茂，我头有点痛，你帮我看看拿点药。”他连声应着：“好，你过来，我在。”
彭青茂正在接诊 东南网记者 康金山 摄
这是记者采访彭青茂时看到的寻常一幕，也是他46年村医生涯的日常。一诺千金，一守一生——这位脊背严重弯曲的乡村医生，用一副残缺之躯，守住了大浑村1300余名群众的健康，也守住了一个共产党员对乡亲们最朴素的承诺。
身有缺憾，立下医者初心
彭青茂的脊背，是被一场意外压弯的。3岁那年，姐姐背他过桥时不慎摔倒，年幼的他疼了几天也没敢吭声。直到母亲给他洗澡时摸到后背，才发现脊骨已经歪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晚了——脊柱损伤定型，落下终身残疾。
父亲彭汉盛是村里最早的卫生员。他比谁都清楚，儿子的病本可以治，只是拖得太久。在那个看病五分钱的年代，不少乡亲都是忍到扛不住了才来，小病拖成大病，他见过太多。轮到自己孩子身上，这份遗憾格外扎心。
彭青茂为村民开药 东南网记者 康金山 摄
“干不了重活，以后靠什么吃饭？”彭汉盛想了很久，最后拿定主意：让姐弟俩都学医。既能自己谋条生路，也能让村里人少遭点罪。1980年，18岁的彭青茂背起药箱，成了大浑村的村医。姐姐也在邻村扎了根。姐弟俩，一人守一个村。
“我这背，就是耽误了才直不起来。”彭青茂说，“所以我从当医生的第一天起就认准一件事——不能再让乡亲们吃我吃过的亏。”
这话，他说出口，就再没放下过。从18岁到64岁，整整46年。
山路夜行，践诺风雨兼程
大浑村群山环绕，留守老人多，看病极为不便。20世纪80年代初，农村合作医疗解体，村医没有工资，没有养老保障。彭青茂出诊全凭两条腿，脊柱弯曲压迫心肺，走远路就喘。药费时常收不上来，有人拿鸡蛋抵，有人欠着欠着没了下文。不少村医熬不住，外出打工。有人劝他离开，他不肯：“我走了，村里就没医生了。”
那些年出诊全靠走。去西山、牛坜等自然村，山路崎岖，单程要走三四个小时。“以前那个路全是石头垫上去的，很高的，还有斜坡。我们也比较年轻，如果现在我爬不上去了。”彭青茂回忆道，那时候村民来叫，不管白天黑夜，背起药箱就走。到了村里，往往一天走不了，因为附近自然村的村民知道医生来了，纷纷把病人抱过来。“有的人家孩子发烧，住得又远，心里急得不行，硬是背着孩子走了几十里山路赶来。家中有壮劳力的，便将孩子背到卫生所来；家中没有壮劳力的，只能请我们上门去。”彭青茂说。
彭青茂接受记者采访 郑渊 摄
半夜出诊是常事。“30多年前，半夜12点多都有人来叫，2点多都会有。冬天特别多，很冷，晚上叫我们要穿棉袄。”那时候没有电话，村民一定要到家里来敲门。“人家一叫我们就要赶紧穿上棉袄，不管几点，1点多2点多都要去。”
“不管多晚，打个电话就来。我们都讲，他是村里的‘120’。”70多岁的王瑞娇说。她得过脑梗，还做过乳腺癌手术，彭青茂定期上门量血压、听心率，一边量一边问，量完叮嘱几句就走。
网格护航，坚守健康之约
随着“4+N”全民健康网格化服务的推进，彭青茂的工作模式迎来了升级。他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积极融入县级专科医生、乡镇全科医生组成的团队。他充分发挥熟人熟地的优势，不仅坐诊看病，更将重心前移至“防病”。
他带着便携设备，挨家挨户为全村118名高血压、48名糖尿病患者建立动态健康档案，每年慢病随访超700人次。他用方言给老人讲解健康知识，手把手教他们如何通过医保报销。“现在老百姓高血压的药都来这里拿，现在很方便。”他说，“如果我们退掉，老百姓看病，拿一个感冒头痛药都要去别的地方，真的是没人了。”
彭青茂介绍卫生所情况 东南网记者 康金山 摄
2020年疫情吃紧时，年过六旬的他主动请缨，穿着防护服、拖着不便的身躯，挨家挨户为返乡人员测体温、做流调。“我们村有一个武汉的人，他跑到大浑来，我们每天要帮他测量两次体温，都是走路去的。”他说，“我是当事人，我们又规定每天一定要去测体温。”除此之外，他还到下面去站岗。回忆起那段日子，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分内的事。
早年间村医没有稳定收入，同行纷纷转行，彭青茂却咬牙坚守。他的微信签名写着：“我愿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人民的健康事业。”记者问他，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的。他说：“我是立过誓的，一定要帮人民解除这些病痛，我是这样想的，这样想就这样写了。”从第一次用微信起，这个签名就一直没换过。
如今，彭青茂已经64岁，但他依旧坚守在岗位上。有人问他何时退休，他总说：“身体扛得住，村民需要我，我就一直干。”
从父辈的乡村卫生员，到他这一辈的乡村医生，再到“4+N”团队的一员，彭青茂见证着中国医疗事业的进步，也参与着乡村医疗的迭代。2024年，他入选“中国家庭健康守门人”典型案例（个人）。
在大浑村，村民们说来说去，最后都只剩一句话——“青茂，你要活到一百岁。”这是村民们对健康的渴望，也是对一位守信之人最真诚质朴的祝福。而彭青茂，用40多年如一日的坚守，回应着这份信任：他在，大浑村的健康之约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