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下午,小山乡土教育系列——大学前乡土文化研习班第三期在泉州小山丛竹书院落下帷幕。50名高中毕业的准大学生,在离开家乡之前,重新认识家乡。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泉州生活了十八年,对开元寺、西街等景点如数家珍,但若问起这座城市的来处与底色,能答上来的不多。研习班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这种“熟悉的陌生”变成“清晰的认知”。
走出教室,是这期研习班最用心的地方。
第二天,古城金牌讲解员杨成龙带着学子们走进九日山、王顺兴信局、李贽纪念馆。这三个点恰好是泉州的三个切面——海洋、乡愁与思想。
九日山上的祈风石刻,是宋代官府为远洋商船举行祈风仪式的遗存。学子刘慧萍注意到了旁边一块199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海上丝绸之路考察团题刻的纪念碑,她说,这块碑“既是国际学界对泉州海丝价值的权威认可,也直接推动了泉州后续的世界遗产申报工作”。把一块碑和整座城市的申遗历程联系起来,这个视角本身已经超出了走马观花的范畴。
王顺兴信局里陈列的侨批,记录着百年前下南洋的泉州人与家乡的紧密联系。学子陈冠旭说,这些泛黄的书信让他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游子之情”。他决定,离家求学时一定“无论多远,不忘家族之根”。
李贽纪念馆带给学子们的触动更为深远。这位明代思想家生于泉州,一生倡导“童心说”,主张人应当保持本真、拒绝盲从。学子余鑫艺参观后写道:“先贤就在家乡,文脉近在眼前。这次参观不仅是一次历史学习,更激励我学会独立思考,保有真诚与勇气。”四百多年前,李贽以一己之力对抗陈规,试图唤醒世人回归内心真实的感受与判断。四百多年后,一位即将远行的泉州少年,从中汲取了“独立思考”与“真诚勇敢”的力量。思想的穿透力,从不因时间而褪色。
如果说踏访是让学子们“看见”历史,那么三场讲座就是帮他们“理解”历史。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原馆长、《海交史研究》副主编丁毓玲带来研习班的第一讲《我们的家乡曾经是东方第一大港》。学子刘慧萍说,这堂课让她意识到自己过去对泉州的了解“大多停留在网红景点、特色美食等表层文旅标签”,“泉州不只是一座旅游古城,宋元时期便是世界级商贸枢纽,深度参与早期全球化进程”。讲座把“东方第一大港”从一句口号变成了一幅可以感知的图景,为她提供了一套重新打量家乡的坐标。
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学院教授陈进国的讲座《半城烟火半城仙:泉州的境与香》,则让学子江诗晗完成了一次更深的转变。她说,以前总觉得民间信俗祭祀活动是“上一辈的习惯”,听完才知道,“泉州的庙宇信仰不是封建迷信的遗留,而是泉州人自信之所在,是远乡人记忆之寄托,是泉州人走向世界不可或缺的情感纽带。”这一转变靠的不是说教,是理解。当一个人开始理解祖辈为什么那样生活,故乡就不再只是一个地名。
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院长、教授张侃带来了第三讲《明清泉州与澳门的商业网络与早期全球化》。课上,即将就读中国政法大学法学专业的陈鹏宇提了一个问题:如何运用泉州商人的智慧,平衡国家宏观利益与个人微观利益?这个问题之所以让在场的老师印象深刻——一个刚走出中学校门的学子,已经开始思考家乡文化能为当下提供什么答案。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人类学专业研究生陈晓书主持了读书会,带学子们共读陈万里的《闽南游记》,随后开展创作与展示,让每个学子把听到的、读到的,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表达出来。
张侃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说,泉州文化传承基础很好,“孩子们就生活在文化积淀很深厚的地方,如何有效地唤醒这种意识就很重要。”他希望学子们从研习班带走的,是一种“即使漂泊在外,也知道如何扎牢根基”的能力,一种“文脉意识”。
江诗晗打算在大学里“将泉州的礼仪落于一言一行之中”,让新朋友从她的待人接物中感受泉州文化的温度。陈鹏宇希望今后“利用专业的法律知识为泉州文化传承方面的法治建设做出贡献”。刘慧萍说,自己将以青年学子力所能及的方式,“做泉州海丝文脉忠实的记录者、讲述者与传承者”。余鑫艺说,“作为即将离乡的准大学生,泉州乡土文化永远是我们的精神根源。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我们都将带着乡土的祝福,让闽南音韵流淌在中国甚至世界各地。”
在偶遇世界观看《世间再无李叔同》
学子们的去向各不相同,但这三天在他们心里埋下的是同一件事: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份对家乡文脉的认同与归属感,才是他们行囊里最重的东西。
据记载,泉州历代建有书院73座,走出了2000余名进士。如今,以小山丛竹为代表的书院正在重新焕发生机,而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们,把故乡的根脉装进了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