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像不像一条长龙走来了？”日前，平潭综合训练基地足球场灯火通明，2026年福建省城市足球联赛（“闽超”）常规赛收官战在此打响。开场前，一条由68条板凳串联而成的100多米“长龙”蜿蜒而出，瞬间点燃了全场数千名球迷的热情。平潭队坐镇主场迎战泉州队，这场别开生面的非遗“走秀”，让传统技艺与现代体育竞技在绿茵场上碰撞出独特的“岚之味”。
这可不是一条简单的“龙”。它也叫“灯牌蛇”，也被称作“板凳龙”或“阵牌灯”。作为平潭传统民间习俗，“灯牌蛇”迄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据《平潭县志》记载，它由一条条木板凳拼接而成，每张凳子上都亮着彩绘人物故事的花灯。旧时，它是海坛百姓心中驱邪纳福的象征；如今，它蜿蜒的身姿里，藏着的是一代代平潭人的守护与传承。
守护与传承：几代人的“点灯”之路
表演前詹立新（右二）带领团队检查“灯牌蛇”。
“来，先排好队形，转弯时务必保持龙身平衡……”开场前，身为此次开幕式导演之一的詹立新正抓紧时间和参演队员们认真沟通。为了让这条“长龙”在绿茵场上舞动起来，他费了不少工夫。如何让板凳连接处灵活转弯？怎么解决照明问题？这些都要逐一解决。“先前板凳用钢丝绳连接，结果彩排时突然断了，把我急坏了。后来换成双层红绸布，既喜庆又灵活。”詹立新说。
“灯牌蛇”的传承与发展，凝聚着一代代平潭匠人的心血。今年69岁的曾光艺，是土生土长的平潭人。他原先是平潭贝雕工艺厂的设计师。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曾为“灯牌蛇”画了数百盏《水浒传》人物的手绘灯罩。“最难的是定位，灯罩是长方形的，观众平视时视线恰好在中央，笔下人物必须不偏不倚。”每次下笔前，他都要捧着空白宣纸反复比量，心里先画一遍。“笔一落，墨就吸进纸里，再也改不了的，所以每一笔都需要很小心。”他说。最盼的是每年的元宵之夜，整条街暗下来，数百盏手绘灯笼依次点亮，看着笔下的人物透过火光“活”过来，他打心眼里高兴。
每年正月十三，平潭右营社区的街坊邻里都会自发组织“灯牌蛇”巡游活动，俗称“做上元”，在外地的许多乡亲会专程赶回家乡看表演。今年86岁的林松俤，是“灯牌蛇”老一代传承人。他介绍，“灯牌蛇”在2021年入选实验区第六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大家还憋着股劲，想让它再进一步，评上省级非遗。”
他的儿子林亮，如今是新一代传承人。此前，为了申报区级非遗，父子俩查阅了不少资料。说起“灯牌蛇”的历史，林亮介绍，相传明代嘉靖年间，倭寇突袭海坛岛，百姓慌乱中携灯避难，不料被倭寇发现光亮。危急时刻，小商贩“阿我”想出个主意，他把各家灯笼排成“一字长蛇阵”，敲锣打鼓放鞭炮，假装戚家军调兵，竟把倭寇吓跑了。从此，“灯牌蛇”便成了平潭人心中团结御敌、祈求平安的精神符号。如今，它已不只是一项民俗活动，更是融美术、书法、音乐、舞蹈于一体的非遗表演项目。
参加“灯牌蛇”表演的队员们。
从1.0到3.0：一条“龙”的创新升级
如果说旧时的“灯牌蛇”是1.0版，那这次亮相“闽超”的，绝对是独具创意的3.0版。
詹立新介绍，最早板凳上插的是蜡烛，风一吹就灭；到了平潭建县80周年县庆，为了亮灯，队伍后面得跟着台“轰隆隆”的发电机拖着线走，又笨重又不安全；而这次，136盏灯笼全部换成了内置电池，表演者遥控一按，灯光就能随节奏闪烁。灯牌上还能清晰印刻字样，夜幕下，整条龙绚丽夺目。
亮相“闽超”赛场的“灯牌蛇”由68节板凳和136盏灯笼构成。68节板凳，代表平潭距台湾新竹的68海里，是祖国大陆距台湾岛的最短距离；136盏灯笼，每灯一字，连缀而成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乡愁》续写版全文。“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龙身游走间，字句依次递进，把绵长思念与团圆期盼娓娓道来。
“我在平潭生活二十余年，见过‘灯牌蛇’表演，但这次将其搬到足球场上，令人耳目一新。让我看到了非遗的创新，既有趣又有意义。”在岚台胞薛清德说。
把这条“长龙”稳稳当当地舞进绿茵场，光靠技术还不行，关键在人。参演的68名青年志愿者中，不少人是头一回接触板凳龙表演。烈日下，他们反复走位、磨合，硬是把一条“不走样、不断裂、灯长明”的“长龙”生动呈现在数千名观众面前。
对此，实验区文化遗产专家库成员赖民评价说，让年轻人通过亲身参与，对传统文化有了真切感知，是文化自信的另一种表达。
参演队员李楷钲说：“刚开始转弯总踩不对点，跟着节奏多走几遍就顺了。没想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平潭非遗，是在‘闽超’赛场上，这个暑假过得太有意义了。”本地“00后”姑娘高瑾，看到招募信息后立刻报了名。“以前就知道它是一项平潭民俗，排练时听老师讲抗倭的故事，感觉很带劲，为家乡的丰富文化感到自豪。”
这条“龙”，是技艺，也是记忆。它从四百多年前的海坛抗倭硝烟中走来，穿过一代代匠人的灯影，如今舞进了热气腾腾的现代体育赛场。正如詹立新所言，平潭“灯牌蛇”不只是一段抗倭历史的回响，更以鲜活的艺术形式连接过去与现在。“它像一座桥，联结非遗精神与体育精神——团结、拼搏、奋斗，其实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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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米长贝雕，一片一片拼出《我们的宝岛》
以贝壳雕琢还原海峡两岸地形图的《我们的宝岛》。
当天，平潭贝雕大型作品《我们的宝岛》同步亮相“闽超”赛场。在“板凳龙”队伍前，一幅由天然贝壳精工雕琢的地图缓缓推入，完整呈现海峡两岸地形轮廓，周边点缀着平潭特有的蓝眼泪元素，在球场灯光映照下泛出幽蓝光泽，熠熠生辉。
这件作品出自平潭贝雕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詹胜及其“映像海坛”文创团队。据詹胜介绍，此次亮相的《我们的宝岛》是为“闽超”量身定制的，将福建地图沿海一角融入其中，使两岸地理在贝片间自然相连。为适配体育赛场的宏阔氛围，他与4人团队耗时两周，将地图放大至1.2米宽、2米长，精选贝壳严丝合缝地拼贴出海岸线的曲折与山脉的起伏，既保证轻薄便于安装在推车上巡游，又让每一片贝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璀璨的光泽。
队员展示足球样式的贝雕“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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