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学生的精彩
——高玉“活力语文”课堂教学新样态
让每个生命都能在语文课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精彩。

在金山小学,孩子的课本里有三色笔迹:黑色圈生字,蓝色记思考,红色标疑问。第一次举起小手表达“小疑问”时,孩子们既紧张又兴奋——“《秋天》里叶子掉光了,树会不会冷?”“青蛙用什么写的诗呢?”
这些问题很天真,但孩子举起课本时,眼里亮亮的,那是“我的想法被看见了”的光。高玉说:“孩子的疑问里,藏着最真实的学习起点。老师预设再好的问题,也不如他们自己心里长出来的那个问号。”
在一线从教37年,现任福州金山小学校长,在长期听课调研中,高玉发觉常态语文课上,教师往往接连抛出大量问题,大多是前半句问、后半句答的填空式问题。提问细碎零散、指向单一,学生无需深度思考便可应声作答。课堂表面看似热闹,实则学生思维始终处于浅层状态,真实困惑被忽略,独特见解被淹没,学习的主动性与创造性也被牢牢束缚在教师预设的教学框架之内。
语文课堂究竟该走向何处?怎样才能打破传统教学的固化模式,让学生真正站在课堂中央,敢思考、敢表达、敢创造?历经多年实践与反思,高玉提出“活力语文”教学主张,核心要义是:让学生的学习被看见,让每个生命都能在语文课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精彩。
从一附小到二附小,再到现在的金山小学,辗转间她一直在做一件事:看见学生的精彩。用她的话说:“语文课上,真正的‘活’,不是老师讲得热闹,而是学生的思维活了、语言活了,生命便鲜活了。”
今天,让我们一起走进高玉的“活力语文”课堂,听听那些被“看见”的精彩故事。
敢问——
让孩子的问题撑起课堂
“学生只有问起来,思维才能真正动起来。”活力语文的第一步,是变教师“满堂问”为学生“主动疑”,让学习从被动应答走向主动建构。

教学四年级《琥珀》时,一个学生站起来问:“琥珀的故事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问题有些模糊。老师追问:“你是想问,哪些可能是‘真’的,哪些像是‘想象’的,是吗?”学生想了想,眼睛一亮:“对,动物被松脂裹住是真的,但蜘蛛正要吃苍蝇就被树脂包住——哪有这么巧?课文里用了‘约莫算来’和‘推测’,是不是就在告诉我们,故事是根据琥珀想象出来的?”
从模糊困惑到精准质疑,思维破土而出。正是老师的追问,帮孩子厘清了方向。高玉认为:“学生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颗未破土的种子。老师的任务不是替它长大,而是帮它找到破土的方向。”
为了让学生的疑问被看见,高玉与她的团队推行“小组筛问”:组内分享预习问题,简单问题互相解答,有争议、值得深挖的,选出一个贴到班级“问题墙”。
五年级《将相和》的小组讨论中,孩子们的问题五花八门——
“蔺相如连秦王都不怕,为什么不当面跟廉颇解释?”“完璧归赵时,蔺相如真的不怕死吗?”“廉颇最后负荆请罪,他之前为什么不早点醒悟?”每个问题都代表一种思考角度。经过争论,大家决定把第一个问题贴上问题墙,因为“它最让人想反驳”。
课堂上,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辩论。有人说:“当面解释像为自己开脱,反显心虚。”另一个补充:“蔺相如是怕两人争吵被秦国趁虚而入。”还有人则说:“他对门客说应以国家之急为先,这话要是当面跟廉颇说,像在说教,廉颇更不服。”
你来我往中,学生走进了人物的处境与抉择。当课堂从“教的问题”转向“学的问题”,深度学习就真实发生了。


能说——
让每个声音都被听见
有了问题意识作为根基,如何推动课堂学习走向深度?核心是把话语权彻底还给学生。“活力语文”课堂就是一个“读书会”,倡导“你说、我说、大家说”,人人敢说、会说、愿说、善说,在对话中浸润文本、碰撞思想、生长素养。

五年级的小岚(化名)因为怕说错,课堂上鲜少发言。直到那节口语交际课,高玉走进他们班。话题是“我最难忘的一件事”。小岚把头埋得低低的。高校长绕到她桌边,轻声问:“想试试吗?说错没关系。课上只有思考的差异,没有对错的高低。”小岚犹豫着举起手,讲外婆给自己织围巾的事,声音很小,断断续续。但同学们都为她鼓掌。
从那以后,小岚开始主动举手。“现在我不怕说错了。有时候说错了,同学还会帮我补充,我觉得被帮助的感觉比答案更温暖。”
高玉认为,不敢说的孩子,并非没想法,而是缺一个“被允许”的信号。老师的一个俯身、一句鼓励,就是那个信号。
在高玉校长的课堂上,有一套“魔法句式”:“我认为……理由是……”“我同意……但我想补充……”“我有不同意见……”。这些句式像“拐杖”一样,支撑着那些不会表达的孩子。
《在牛肚子里旅行》一课,多数学生认为青头心急如焚。有几个孩子面露犹豫,不敢表达。老师鼓励大家畅所欲言。一个沉默寡言的学生举手:“我觉得该用镇静的语气。”可他说不清理由。
老师提醒他用句式支架:“我从(标点、提示语、上下文),体会到青头的心情,所以他的语气应该是 。”
他鼓起勇气再次发言:“我发现青头的对话大多是逗号、句号,语气沉稳。联系下文中青头提到的‘反刍’,我知道了他已掌握救红头的方法,所以语气应该是镇静。”
句式支架帮他克服了胆怯和表达不清。高玉说:“句式支架不是束缚,尤其对学困生,它降低了表达的门槛。熟练之后,这根拐杖便可随时放下。真正让思维闪光的,是在支架保护下,学生敢于说出‘我不同意’‘我补充’——那才是深度学习的开始。”
句式支架帮学生站稳了脚步,但课堂的活力更在于同伴之间的相互支撑。高玉倡导“人人都是小先生”——让每一个孩子都有被需要的时刻。
一节关于“思乡”的课上,高玉抛出一个问题:“思乡就一定要归乡吗?”同学们在小组中畅所欲言:
“外祖父回不去,就把梅花‘种’在孙女手里。梅花一回国,他也算回家了。”
“能回就该回。外祖父真回国,也许能种一棵真梅树!”
“思乡不一定非要回乡。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回不去,但我们的感情不会变。”
“每个人对思乡的理解不一样。有的人身体回到故乡,那叫‘身归’;文字、记忆、视频、一朵梅花,都可以是他们回家的路。”
高玉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课后,她在教笔记上写道:“‘身归’到‘心归’,何其深刻。当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表达、被听见,课堂不再是优等生的独角戏。人人都是小先生,不是口号,是把发言权拆开、分匀、轮流转。”

善创——
让AI技术与语文“双向奔赴”
高玉认为,活力语文不仅要有“活”的思维和“活”的表达,还要拥抱“活”的技术。AI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裁判,而应该是学生身边的助手、对手和伙伴。

走进金山小学的语文课堂,AI无处不在——它是朗读测评员,是智能体嘉宾,是创意合伙人。孩子们和AI“较劲”、对话、共创,在技术与语文的“双向奔赴”中,看见更精彩的自己。
“我第一次用AI朗读测评,它给我打了85分,说我停顿有问题。”五年级的小敏不服气。她一遍一遍地读,读到第三遍,AI又说她“语调太平”。她跟AI“较劲”了整整一个中午。那节课学的是《白鹅》,AI从“语速是否体现从容感”“语调是否有变化”“情感是否传递出作者的欣赏”等角度点评。小敏反复调整,最终读出了“大模大样、从容不迫”的感觉,AI打出98分:“节奏准确,情感饱满”。
她跑去跟同桌炫耀。同桌说:“机器而已,你不用跟它较劲。”小敏说:“机器都能听出我的进步,我要让机器也服气。”
最让孩子们兴奋的,是课堂上突然出现的“AI智能体”——丰子恺、王亚平,甚至“农民伯伯”……
高玉执教《白鹅》的创学环节,让学生尝试用“明贬实褒”的方法写动物,并请出了特别嘉宾——“丰子恺智能体”。
“丰子恺先生,您好!请您点评一下我们写的动物片段。”一个小组长对着电脑说。AI以丰子恺的口吻回复:“‘架子十足’用得妙,但若能写出具体事例,比如‘连鱼罐头都要人递到嘴边’,便更有趣味了。”
“好像真的在和丰子恺对话!”一个女孩惊喜地说,“它像个严格的作家,但每次点评完都鼓励我。”
《太空生活趣事多》课后,一个想当宇航员的孩子用文字描述想象中的太空舱。AI将他的想法生成一幅插画——小女孩漂浮在空间站里,窗外是蓝色地球。他看了很久:“原来太空里看地球是这样的……我想写个故事,写她给妈妈打电话。”
从说到画,从画到写。接下来的一周,他真的写了一篇《太空通话》:小女孩在失重的舱室里飘来飘去,视频通话那头,妈妈正端着一碗热汤面。AI没有替他写,只是把他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变成了看得见的画面,而画面又催生出新的文字。
“技术最好的样子,不是替孩子思考,而是让孩子的思考被看见、被放大、被点燃。”高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