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闽报里·旧影新光 第21期 ————

这个5月，小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用朴素与真诚征服了万千观众，一封封跨越山海、写了半个世纪的“侨批”，看哭了无数人。

影片讲述潮汕青年郑木生下南洋打拼，妻子叶淑柔守了半辈子丈夫的来信，直到孙子晓伟去泰国寻亲，才发现郑木生早已离世，那些信其实都出自素昧平生的女子谢南枝之手。

在闽南语中，“信”叫做“批”。在福建，这样“纸短情长”的侨批故事比比皆是。

今天，我们从历史影像里走近福建的“叶淑柔”们，看看侨批这头的她们年轻时候是什么模样。

▲20世纪50年代，福建侨眷赤足踩水车。本报社藏 叶大开 摄

为什么有侨批？因为“下南洋”。

为什么下南洋？为了讨生活。

福建地少人多，自明清以来，家中壮丁漂洋过海，前往东南亚谋生，留下妻儿。他们省吃俭用，“有一块钱寄一块钱，有十块钱寄十块钱”，并附上简单信笺，依靠相熟的乡亲带回家。

▲2014年5月13日，“天一信局”创办人郭有品的第5代嫡孙郭伯龄在漳州市的家中展示其收藏的“天一信局”1912年启用的自制信封。“天一信局”创办于1880年，旧址位于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流传村，是中国第一家专营东南亚信汇、票汇、电汇的民间银信局。 沈伯韩 摄

丈夫常年不在家，于是侨乡出现了大批的留守妇女群体“番客婶”，她们成了家中主要的劳动力。

灵巧如她，织席、补袋，同时也是地里的好手，赤足、荷锄。

“家中如无人可以帮助你，煮食一职，须用他人，不可过劳”。

这是1931年，华侨林朝助写给石狮永宁妻子的侨批。

丈夫在这头，妻子在那头，薄薄的批纸，将经营家庭的不易与体谅轻轻传递。

▲1963年6月，泉州南安金淘人民公社侨眷老太太尔创婶和侨属黄月娥在家中编草席。本报社藏 杨北钊 摄

▲1952年7月20日，泉州侨眷缝纫场。本报社藏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晋江雁山乡的侨眷。本报社藏

除了做活补贴家用，“叶淑柔”们还要独自将孩子拉扯长大。

“自别之后，转眼数秋，云山阻隔，诸事不能如意，每思怀念……内助忍耐贫寒，抚养子女，教导有方，其功莫大，实为感激不尽……”

1935年，华侨蔡连加通过侨批，表达了对妻子王氏数年未见的思念，也感激妻子尽心抚养子女。

“但望身体保重，免受远人挂念”。

1934年12月，菲律宾华侨郭泰祺在给妻子的侨批中这样写道。

▲1952年7月15日，晋江龟湖乡一户侨眷。本报社藏 叶大开 摄

▲20世纪50年代，侨眷丁沙正替孩子穿新鞋子。本报社藏 叶大开 摄

▲20世纪50年代，侨眷吴与曼与孩子们在一起。本报社藏 叶大开 摄

其实，那时的底层侨民侨眷大都目不识丁，往来侨批全凭职业“代书先生”代笔、代念。也因为吃过没文化的苦，侨民侨眷对子女的教育向来重视。

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出生在南洋的华侨子女谢南枝通过学习中文，了解祖国家乡的文化。而在侨批的另一头，侨乡的妻女们也在学习识字，想要自己拿着侨批，读懂字里行间的牵挂。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石狮侨眷带孩子上课学习识字。本报社藏

▲20世纪八十年代初，福州台江广场邮电局旁的代写摊。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代写从业者笔下的一封封书信成为架起外出者与家人之间联系的桥梁。随着通讯技术的发展和人们文化水平的提高，代写书信的需求越来越少，代写摊也几乎销声匿迹。陈霖 摄

▲2024年五一期间，在梧林侨批馆广场，侨批代书打卡点受游客欢迎，游客纷纷请代书先生姜明典书写跨时空书信。陆恒 摄

在侨乡，妻子们守着孩子长大，守着侨厝盖好。

“今寄家戅箸第进佛银贰拾元，到可查收示明。兹在垊经已面嘱戅箸为咱另倩一本梨园，以敬阴光，可在旧厝，弗以在于新厝为是。……”

这是1885年，菲律宾马尼拉颜良瞒寄给石狮钞坑妻子的侨批。信中交代自己通过水客寄回20元佛银，用于家用与建房。

那些南洋寄来的批银，在家乡化作一栋栋的“番仔楼”“骑楼”和“红砖大厝”。

家越来越美，等待“郑木生”们归来，成了“叶淑柔”们最大的愿望。但很多人一等就是半生。

▲1952年7月10日，侨乡建屋。本报社藏

▲20世纪50年代，侨乡晋江永宁镇的侨厝，兼具中外风格。本报社藏 叶大开 摄

▲20世纪50年代，静静的晋江两岸居住着数十万华侨家属。本报社藏 叶大开 摄

福建现有人口4000余万，另有约2000万闽籍华侨华人，分布在190多个国家和地区。

百年间，福建民间留存下浩瀚的“跨国两地书”，福建省各级档案馆馆藏侨批档案数量达8万余件。2013年，“侨批档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成为福建省唯一入选世界记忆遗产的项目。

▲2015年10月9日，第八届世界福建同乡恳亲大会期间，与会侨胞通过福建侨批档案展重温侨界先辈们对祖国、故里和亲人的一片深情。本报记者 施辰静 摄

▲2024年3月16日，归国华侨后裔吴少鹏在晋江梧林侨批馆里为参观者提供信息服务。本报记者 王毅 摄

▲2026年1月7日，福建省档案馆“侨批馆沉浸式互动空间”对外开放。福建省档案馆馆藏5万多件侨批档案，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侨批档案的保护研究与开发。本报记者 陈尹荔 摄

如今，侨乡的水还在源源不断流向大海，海岸边的浪花一如往昔绽开，曾经的“淑柔”已经成了孩子们口中的“阿嬷”。而那些对家国的爱，留存在侨批里，依然滚烫。

（特别鸣谢：福建侨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