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委党校驱车5分钟,就到了侯官村。
故事要从衣冠南渡说起。南朝刘宋时期的福州郡守阮弥之,组织民众开拓阡陌,并亲自教导百姓耕种之法。来自中原的移民带来了筑堤围垦的技术,将滩涂改造成良田。改进的良种洒进侯官的土壤,蛮荒之地迎来了生机,越来越多人在此安居。
在福建,靠水的地方似乎格外兴旺。作为侯官县县治所在地,侯官村地处闽江与乌龙江分流处,是闽江全流域的水路交通枢纽。这里曾是福州西部的集市贸易中心,人声鼎沸、商贩云集。村里的地名至今仍保留着“上市”、“中市”、“下市” 的叫法。
沿着江岸走,能想见当年的景象。闽江上游的木材、山货顺流而下,海边的盐、鱼逆水而上,都在这里集散。“潮回画楫三千只,春满红楼十万家”,江边矗立着的镇国宝塔,一定见惯了繁华。

财富流经此地,却没有被深锁在雕梁画栋的宅院里。这才是侯官最让人动容的地方——那些积累起来的银两,被投入了另一项工程:文教。
于是,李椅、常衮来了,重教兴学;朱熹、黄榦来了,讲学授徒。小小的侯官,竟成了闽中的科举重镇。从等候的“候”到封侯的“侯”,侯官“七代不变半毫音,千年只少一笔划”,文风鼎盛,宦海显名。
到了晚清,通商的口岸打开了西学的窗口,林则徐、陈宝琛、严复、萨镇冰、林觉民、林徽因……一个个名字,闪耀中国近代史。你会发现,侯官前面这条江不仅是商品通道,更是思想的河流。在此集散的,不只是货物,还有文明的火种。“侯官”就此挣脱地理的束缚,升华成为文化符号。
回到侯官村,还能看见另一种智慧在流淌。那些古老的姓氏家训,至今仍被传诵;邻里纠纷、田产争执,往往先在族中按规矩调解,不必闹到公堂。

城隍庙里,一块匾额高高悬挂,上书三字“莫瞒我”。据说,旧时那些心中有愧的人,走到这里便要止步。不是怕官,是怕神;不是畏法,是畏心。这种敬畏,或许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更深入人心。
我大抵明白,侯官何以能延续千年。不是因为它有多少深宅大院,多少科举功名,而是因为它构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乡土形态:农商并举,所以根基稳固;耕读传家,所以文脉不绝;乡贤自治,所以秩序井然。
地理也偏爱侯官。闽江一头指向中原,一头连接大海,八方汇聚,开放包容,生机盎然。
临走时,又到了江边。江声不绝,斯文不坠。侯官千古风流的智慧,还在书写新的篇章。
(作者:福建省委党校第11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二班,汪春涛、孙杨杰、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