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因高烧不退导致严重脑瘫的傻舅舅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人们常说“心宽体胖”,一直以来,傻傻地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傻舅舅,身体一直很好。也许因为少了很多世俗生活的烦恼,平静如水的脑海,似乎病痛的风也因难以泛起涟漪而自觉无趣,只好绕道而行。偶尔一点小感冒,通常吃一两次感冒药即可治愈。
而这次不同,病痛的狂风执意吹过如镜的海面,泛起的也不只是涟漪。海浪翻涌中,强烈的身体反应,让傻舅舅不知所措。从进食量的逐渐减少,到吃一口就狂吐,再到最后不想吃任何东西,不到一周,原本微胖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消瘦,因为无法言语,对于可能来自腹部的剧痛,也只能选择蜷缩在长期陪伴的靠背竹椅上,脸色愈发惨白,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眼里的光也日益黯淡。

这种从未见过的情况,让他的兄弟姐妹们着急不已。以为是急性肠胃炎,吃了两天西药。给极少吃药,且对药极其抗拒的傻舅舅喂药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小姨只能像给小婴孩吃药一样,磨碎加点水连哄带骗,甚至还要带点强硬的态度,才能喂完一次,有时傻舅舅还会把部分药物吐出,眼神中的慌乱和无助令人怜惜。
吃药未果,乡村医生建议采用吊瓶,对于家人而言,这又是一项艰难的工程,但是,想让傻舅舅能尽快好起来,再难也要做。
于是,在老房子门口的空地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在一张靠背竹椅上,傻舅舅左手被轻轻地绑在旁边的木凳子上扎着针,药水一滴一滴顺着输液管流入他的身体;右边身旁,二姨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右手前臂,防止它不自觉做出破坏行为,让“输液工程”顺利进行;另一只手则握着手机,手机中正在播放电视剧《西游记》,原来是为了吸引傻舅舅的注意,减少输液带来的不适。至于傻舅舅,他依然习惯性地不时用双脚摩擦着地面,也会因为不适而时常扭动一下身体,眼神中仿佛透着无助。
空地对面,蓝天白云下,外公外婆种下的两棵龙眼树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幕,微风中树叶摇动的身姿,宛若他们轻柔的抚摸。
“傻子还这么幸福,看你们,还把他当宝贝一样,我们正常人有的都没法享受到这样的照顾。”这是路过乡邻的感慨。

两天输液过后,傻舅舅的病情依然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乡村医生建议送到县医院去检查治疗。如果不去进一步治疗,可能就要面对最坏的结果了。
“傻子有什么好治疗的,又费钱又费力,没有意义。你们兄弟姐妹已经做得很好了,既然病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看似“理智”的建议在老屋四周响起。
“不行,我答应过老妈,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小姨说起了外婆临终前的担忧,以及听到承诺后的放心。而家人二字,也许就是意义所在。
看着被病痛折磨的兄弟,她们没有片刻迟疑,几经周折后,傻舅舅很快被带到了县医院,经腹部彩超检查后确诊为胆囊结石堵在胆管口所致。
由于傻舅舅情况特殊,无法表达和沟通,医生不敢贸然选择动手术,和家人沟通后,建议先采用保守治疗,吃药、吊瓶一周。
自从相依为命的外婆去世后,不知为何,傻舅舅养成了坐着睡觉的习惯。在医院这种陌生的环境中,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病床上输液、睡觉。为避免傻舅舅随意走动带来的后果,24小时的陪伴,家人们轮番上阵,老房子空地上的一幕在县医院狭小的病房中连续上演着,只是感慨的对象换成了医生、护士和病友。
有时还是百密一疏,一天半夜里,陪伴的姨父为了消除阵阵袭来的困意,起身在走廊中短暂放松,结果导致傻舅舅奋力挣脱束缚拔掉针头,家人们只能更加小心地守护。

渐渐地,傻舅舅有了些许胃口,于是,稀饭、扁肉、线面等不同花样的美食开始陆续进入他的味蕾,精神状态也日益好转,脸上多了些许憨憨的笑容,眼里也重新有了些许光彩,甚至闻到二姨带来的一碗煮粉干的香味,便伸手想抢,眼神含着渴望,动作之迅速不免令周围人发笑。
一周后,傻舅舅的病情基本得到控制,终于可以回家了,出院那天,他笑了,60岁的他笑得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满是欣喜。
在单纯的憨笑中,我想起泰戈尔的一首诗《用生命影响生命》: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请保持心中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请保持你心中的信仰,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信仰,走出了迷茫。请相信自己的力量,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因为相信你,开始相信了自己,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一道光,绽放着所有的美好!
家人们始终用那份共同的善良坚守着曾经的承诺,凝聚的力量就像一束光,带领傻舅舅走出风浪翻涌的日子,让属于他的那片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亲情树未央,也带给我人生路上一份不惧风雨的勇气,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让前行的脚步总有安心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