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年前初夏的一个傍晚,夕阳西下、遍地呈辉。崇安九曲溪畔,一中年人在此流连忘返,久久不舍离去。他,便是当朝名臣,少司马陈省是也。
陈省,福建长乐人,自幼聪颖,勤奋攻读,于万历九年(1583年)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他在任内大刀阔斧,整肃朝纲,裁撤文武冗员上百名。同时上二十八疏正言妙策,除奸肃贪、革除蔽政。朝廷以其功提职,升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成为统领千军的少司马。
时,明朝廷昏庸不正,买官卖官盛行。陈省愤然于胸,以“吾廉吏,何以贿官”拒不行贿的正义凛然,与利益集团结下怨恨。万历十一年(1585年),政敌弹劾他为张居正所用,被朝廷罢官。
在解官归乡途中,陈省见武夷山千姿百态、武夷九曲鬼斧神工,由衷感叹。尤其是行至五曲时,他止步不前,但见空中云起龙骧,山间雾霭蒙蒙,四周白云似乎伸手可抚,婷婷娜娜,妙不可言。当下,他在武夷山接笋峰下筑室隐居,取名“云窝”,自称此处为“幼溪草庐”。他挥毫泼墨写下“云窝”二字,并请工匠在石崖上精心镌刻。
历代文人寄情于武夷山水,留下了精湛石刻和碑刻四百余处,大都是宋、明、清时代的遗墨。篆、隶、楷、行、草各种字体都有,蔚为壮观。陈省在云窝住了十三年,桃花酿酒、春水煎茶;自得其乐、荣辱不惊。他常凝神久思,领悟云的灵动。他觉得云与人世间的芸芸众生相连,与大千世界事象相似,故而,便有了“云窝”“云窠”“云路”“云桥”等二十多幅云系列的石刻诞生。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传说每当这个时候,陈省便开始练武,但见武中有舞,舞中见武,似舞实武,叫人难解难分。实际上这是陈省在与云交流,作书法构思。通过武与舞的结合,创作出一手笔力遒劲的云体书法。无论是何书体,他所写出的“云”字,不仅笔画不拘,而且大都做了省略与变形。所以,陈省的“云”字,典雅、拙朴、含蓄、端庄,有着神形兼备的韵味。如:“云窝”二字,行楷手法相融,笔画肥硕,风格不离端庄之美;那“留云”二字石刻,用的是金文字体,细瘦笔迹,更蕴藏了古典中的几分玄秘,尤其是“云”字的夸张变形,如一团象形旋转的云气,延伸出余味无穷的细尾。
在通往云窝的路上,有一个“嘘云洞”石刻,更是引人注目。为何取“嘘云”一名?原是酷暑季节时,由于洞内外空气对流,游人步入此岩的洞口,顿觉凉风习习,酷热尽消,好似一仙人在悄然地张大着嘴巴,将风自洞中频繁嘘吹而出,故而得名。
陈省对“嘘云”二字则有着不同的见解,他认为趣就趣在“嘘”字上,对世间一切浊恶流俗,只管一嘘了之。为此,陈省对“嘘云”二字的书刻处理,作了一定的变形。“嘘”字的“业”底如腾云两朵,生发出灵动飘逸的空间;一个“口”字却缩小于“虚”字的左上方,这暗喻了云间自然力的强劲和放荡不羁。“云”字也一样,云头非雨,云脚如人之双足,呈相向而行的动感。陈省这“嘘云”二字与众不同的生动别致,不仅透射出“云”的奇巧,也契合了陈省与云为友的超脱心态。
陈省的云字系列石刻,把思想火花、艺术情怀,寄予浩如烟海虚无缥缈的云中。虽历经风雨,但这些“云”永远定格在武夷山的岩壁上,千古留痕、熠熠生辉。
因了武夷山的魅力,留住了陈少司马;因了这位人杰,便有了云窝生动的崖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