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要走多少路,才能抵达餐桌?
五月,麦子刚刚收割,蛙声就急切地响起,布谷鸟的叫声也若隐若现。割麦连着插秧,俗称“双抢”,这是农人一年最忙的季节,也是农人一年最累的季节。
田野里,男人赶着耕牛,套好犁,扬着鞭子吆喝着,耕地耙地,平整稻田。堰塘下游,是几块秧苗田,青青的秧苗挤挤挨挨,稠密得插不进一根针,它们调皮地在阳光下比着身高——看谁长得快。妇女戴着草帽,坐在小板凳上拔秧苗,手指翻飞像舞蹈。很快拔好一把秧苗,在田里漂洗干净,叶片翠绿欲滴,根须雪白柔嫩。再用稻草扎成一把把放在身后,秧苗们挤在一起,等待奔赴水田。
秧苗被运到田埂,被抛进水田。插秧从田头开始,左手握着秧苗,拇指和食指推送,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夹紧秧苗,插到柔软的淤泥里。两手密切配合,边插边向后退。眼前是秧苗,身后是水田,当你疲惫不堪想坐下来小憩一下都不可能。插秧不仅考验人的体力,更考验人的耐力。直到插完最后一行,退到田埂上,一天的劳作,白茫茫的地块,就变成一片水汪汪的绿。
七月酷暑,蝉鸣声声,一粒米邂逅爱情。风吹过稻田,并不只是吹落稻花,还帮稻花授粉。那些细小的白色稻花,没有香气,低调内敛。在阳光下静静地绽放,密密地缀满稻穗。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浩如烟海的稻花,蜜蜂和蝴蝶根本忙不过来。滚动着的风在稻田里行走,稻穗扭动婀娜的腰肢,稻花随风扬起的花粉,像烟又像雾,在一行行绿色的稻禾间穿行,彼此寻找、拥抱、亲吻,在风的传送下凝结成果实,日渐饱满,直至成熟。
秋天很快就到了,大地一片金黄。
那天割稻,父母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把自家田的稻全部割完。挑晴好的日子,把稻子捆好,挑到场上,晒上一天,稻穗干燥易脱落,晚上开始打场。拖拉机拉着石磙,“突突突”地跑几圈,碾压过的稻子,顿时“身首异处”。捆稻草、收稻谷、扬场、堆稻草垛,父母往往要忙到清晨公鸡打鸣方才收场。
一粒米的一生,从一粒稻谷开始,到一掬新稻结束。稻粒归仓,母亲会先拿一袋子新谷,到村里的磨坊,磨成莹白又清香的新米,蒸一锅干饭。餐桌上,每人面前一碗白白的米饭,冒着丝丝热气,袅袅上腾。新米蒸的新饭,不需要佐配菜肴,就能吃上一大碗。
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一粒米,从春到秋,整整经历一个夏季的成长和孕育,到达餐桌,抵达舌尖,滋养身体。稻子的努力生长,农人的辛苦劳作,点点滴滴,都是生活的颂歌,都值得我们尊重。
尊重一粒米,让它发挥自身最大的功能。我想,这不仅是一粒米最朴素最真诚的愿望,也是我们每个人应有的本分。